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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书花偶拾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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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艳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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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的梦大多都记不清了,只有一个梦,却是清清楚楚的。我梦见自己在一片青青的草地上徜徉,草地上开满绚丽缤纷的小花,我俯下身,轻轻地摘下一朵花来看时,那朵花竟变成了一本书!其实这也不奇怪,上世纪70年代的县城的孩子能找到的书本来就不多,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罢了。现在,我把自己人生路上偶然拾起的几朵书花拿出来,与大家美丽共赏,芬芳同闻,以酬往日的梦境。 无名花——《顾城的诗集》。我的诗/像无名的小花/随着季节的风雨/悄悄地开放在/寂寞的人间……很早就知道顾城,他的诗集仿佛就是他人生的轨迹——少年的钟灵毓秀,青年的激情梦想,中年的幻灭忧伤。读他的诗集,心也随着那些诗句沉浮。有人说他后期的诗变得另类,变得魔幻,其实不是,他说过,“大地上有这么多金黄的日子”,他用他的诗句把希望回归希望,在另类的外表下,潜伏着一个孩子般单纯的灵魂。读顾城的诗,你会惊讶于那么年轻的他,竟是那样的博学;一个这样博学的人,竟有一个单纯透明的灵魂。春天死了/她没有悔过/沉没的大地上/漂满花朵。顾城也这样去了,在风华正茂的日子,他的无名花却不会消失,因为,诗的春天长在。 芙蓉花——《纳兰词》。清初词人纳兰性德,梁启超说他是清初第一学人,这未免过誉,但要说他是满清第一词人倒是非常恰当,他的《纳兰词》清丽婉转,抑郁哀伤,就像一朵带着风露清愁的芙蓉花。杨蓉裳在他的《纳兰词序》中说:“盖三生慧业,不耐浮尘,寄思无端,抑郁不释,韵淡疑仙,思幽近鬼,年之不永,即兆于斯。”这些话虽然有些宿命论,但说他的词“寄思无端,抑郁不释,韵淡凝仙,思幽近鬼”倒是很贴切的。纳兰性德是清廷权相纳兰明珠之子,生长在荣华富贵之中,以高洁的灵魂,面对污秽肮脏的时俗,以敏感的气质,处于勾心斗角的情势,虽出淤泥而不染,却未免哀沉抑郁,正是“芙蓉生在秋江上,莫向东风怨未开”。看他的《采桑子》就知道了:谁翻乐府凄凉曲,风也萧萧,雨也萧萧,瘦尽灯花又一宵;不知何事萦怀抱,醒也无聊,醉也无聊,梦也何曾到谢桥。这个二十多岁就著书立说的一代才子,就这样把自己惊才绝艳的生命,付与半醉半醒,如灯花瘦尽,沉浸在连梦也无聊的孤寂中。好在留下了《纳兰词》,它像一颗明珠,耀亮在时间的长河里。 蝴蝶花——《地下铁》。知道几米,看见他的作品,是最近的事,因为我和带画图的东西无缘。小孩子时,我就坚持看只有文字的作品,我很难想像只有几行字的绘本能打动我,当我看见几米的《地下铁》时,这个偏见被打破了。也许我喜欢诗,看见《地下铁》扉页上“献给诗人”几个字,才看了下去。那是一个盲女的世界,她没有明亮的眼睛,这加重了她的茫然、寂寞和无所适从。每天往返的地下铁,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和人生。然而她的内心世界却别有一番图景,有梦幻,有浪漫,色彩斑斓而温情漫溢。虽然在现实世界与内心世界交汇的地方也有莫名的哭泣,但美梦总是战胜厄运,色彩总能代替苍白。她总是相信天使的眷顾,总是相信湿透的衣服终会干。她说:“我在地下铁,无尽的通道中,清晰地听见蝴蝶,轻拍薄翼,来回飞舞。”这是一个现代都市人在沉重的压抑中,在无限的迷茫的寻觅里,相信寂寞的心终会化为美丽的蝴蝶的信念之音,这是独特的生命风景,深情而迷人。几米,这个比我还小几岁的人,对生活的体验,常常使我感动和佩服,虽然他也跟诗人辛波丝卡说:“我们何其幸运,无法确知,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。” 以上的几朵书花,开放在我的生命的不同的年轮里,曾给予我透明而温暖的阳光,清澈又清凉的甘泉,滋润了我的心田,丰富了我的人生,我相信它们会历久更艳、经久弥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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